我从城市移居到乡下老家那年,心境的惨淡是难以言传的。这缘于涉世未深的我,在生意与婚姻(离异)上,遇到了一次浩劫。 于是,我常带着萎靡不振和悒郁难安外出游逛。虽然父亲生前教我在获取成就时,要耐得起寂寞,勿急功近利——让思索和勤奋先行;勿浅尝辄止——让我在扰嚷的躁音中去聆听那悠美的琴笛。但是,那时我感到我的身心仍然处于幽暗深邃的冷谷里。
我怀着惶恐而疑惑的心情,也曾在夜半深更之时,在父亲的坟茔前踯躅、徘徊过多次……然而,无疑没有听到那甜美动人的歌声。甚至都没能消除心中那深广的忧伤和深邃的孤寂。
直到无意中看到这样的一幕,使我深深地在惊憾之中羞惭——
那天的清晨,又是一夜未眠的的我(忧思重重的外出漫步),在后村那个用篱笆围住的小院子里,我看到他用双手撑着自己的躯体,从泥屋里“走”出来,他移到那盆百合旁,深长地吻了它。回头对着健步走来的傻妻,指着自己宁静的额头,目光柔和而闪烁地凝视着她……
于是,他的妻,把椭圆的甘汁圈烙印到他的脸颊、眉梢和额头上。
柔风吹来,芳香的气息,浸漫了他们,也流进了我的心田里……
接着,他妻子的嘤唇错开——她把一道温柔而笃诚的微笑送于了他。
然后她把带有一个木箱的残疾车推到丈夫跟前,他动作娴熟地爬到自己的“坐骑”上,用那双强健的手臂摇动起了车把手——车子缓缓移动起来。
“等——等。”她姿态朴素地跑上去,爱妻把一大杯香茶递给他。他用壮美的或说轻柔似梦的手指梳理着她纠结蓬乱的头发。
她缩着颈歪着头欢愉地享受着丈夫那浓浓的爱意……
他出家门时,回头冲她一笑,“嗳——,回来咱们煮花生吃。”他扭着脖颈说道。
他的妻子全速地走出了门外,虽是缄默,(后来得知她虽不是哑巴,但是,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却是一副依依不舍的神态……
这时,晨曦早已揭开了大地的黑幕,一缕华艳的光辉正透过那相互之间又拥又吻的绿叶的缝隙体恤着他们的身心。
我纳罕地极步跟了上去,传入耳中的是——“补鞋喽,补鞋……”声音哄亮而甜美。并且我还分明看到那坚毅的面孔上依然闪耀着那爱的光芒——妻子赋于的甘汁圈在初阳下闪闪烁烁……
在这漫漫的人生路上,他们那沉着坚定的神情和夫妇之间那挚诚的情爱,却是让我这位思绪正常,四肢健全的人,久久地沉思、久久的不安——我们这有着壮美的体貌的人,却不能体味那时光的妙趣和生活中的欢愉,感受不到这世间的璀璨及跋涉中美妙。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由于心里有了他们的音影笑貌,我终于体味到了那喧嚣纷纭中的美妙歌声,也终于看到了父亲那苍老疲弱的身影曾吸风沐雨,穿涧过坎地给我洒下的那一路光辉。